古琴的传承与保护

说起中国古典乐器，“古琴”是绕不开的话题。

古琴基本信息：

★古琴蕴含了“天人合一”的宇宙观、生命观与道德观；随着时空的移转，“琴道”与“琴德”依旧是弹琴的人必须放在心中作为自我要求的标准。

★古琴艺术在中国音乐史、美学史、社会文化史、思想史等方面具有广泛影响，是中国古代文人在精神文化与音乐方面的主要代表之一。

★2003年11月，中国古琴艺术入选第二批“人类口述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

除了这些基本信息，要想深入了解古琴，下面的干货大家可千万别错过！

01

→古琴的来历

古琴（俗称七弦琴），是我国最古老的拨弦乐器之一。琴，在《诗经》中有最早的记载。它的音乐历程，几乎贯穿于华夏历史全程。其创始人《世本》上传说为伏羲，《广雅》说为神龙，虽无信史可证，但从“皇帝鼓清角之琴”起，到“舜作王弦之琴”、周朝“文武二王，各增一弦”（出自《古今图书集成.乐律典》第103卷）以来，七弦琴文化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

△传说中的古琴“创始人”，伏羲

古琴与文人自古有着不可分割的情缘，除了文人墨客收集的外，在考古遗址中亦有发现。

1978年湖北随县擂鼓墩发掘出战国初期曾侯乙墓，再现了公元前433年的各种乐器，其中有五弦琴和十弦琴，琴头长41.2厘米、尾长25.8厘米（出自黄翔鹏：《先秦音乐文化的光辉创造——曾侯乙大墓古乐器》，《文物》1979年7期）。是迄今为止发现最早的古琴。1973年长沙马王堆三号墓出土了公元前168年西汉七弦琴，琴头长50.8厘米、尾长31.6厘米（出自湖南省博物馆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长沙马王堆二、三号汉墓发掘简报》，《文物》1974年7期）。

△曾侯乙墓出土的彩绘五弦琴（）

《风俗通》中：“七弦者，法七星也，大弦为君，小弦为臣，文王、武王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恩”。《旧唐书.四志.乐二》记：“琴，伏羲造。琴，禁也……五弦，已备五音，武王加之为七弦。”又“以管为弦，又以片竹约而束之，使弦急而声亮，举行击之，以为节曲。”从文献记载到实物资料，证明了古琴在周代已成为当时重要的乐器之一。文献中乃知周代以前，琴为五弦，五音已备，五音即：宫、商、角、徵、羽。在五音的基础上加变宫、变徵二音。

→古琴的样式

古琴的样式随着时代的变更而演变，唐代是古琴承先启后时期。唐以前没有确切的实物佐证，唐琴在盛、中、晚期制作传世，部分还具年款，可配合文献记载以研究。唐琴造形浑圆，如盛唐琴之面板漫圆而肥；中唐以至晚唐之面浑圆渐逊，圆则依然。相反，宋代是中国古琴发展的高峰时期，从赵诘《听琴图》中可见。北宋琴自仿唐之圆变为扁圆、扁，至中晚期琴多呈肩耸而狭。宋人琴腹槽腹制作，琴器内外构造、制度尺寸已具完整法则。如《太古遗音》中，无论琴面、底、槽腹均有图文加以解说。作为文人音乐的古琴艺术和古琴审美意识在这一时期得到了重要发展。

→工序繁杂的制作过程

古琴之所以珍贵，还在于制造之难，难寻良材，而且在制作上也尤为考究。在世界各种乐器的进化过程中，以“丝弦乐器为最晚，而琴为之首。”（出自王祈光：《中国音乐史》，《国民丛书》选印，第6页）这是因其材料及组织都比其它敲击或吹奏乐器更为复杂的缘故。《诗经.国风.鄘》：“椅桐梓漆、爰伐琴瑟”。《尚书.禹贡篇》：“厌桑蚕丝，中琴瑟弦”都精确地概括了制作琴瑟的物质材料。制琴必须用上等的梧桐树作琴面，梓树为底面。《梦溪笔谈》记：“琴虽用桐，然须多年木性都尽，声始发越。”（出自北宋沈括：《梦溪笔谈.乐律卷》）可见在选材上,必须砍伐千年以上之树,木液已尽,经风吹日晒后,又透入金石水声,在空旷的山间里听不到尘凡喧杂之声，才能制琴。制底面的梓木，必须在500~700百年以上，锯开以指甲掐入，坚不可入方可。而琴弦要以产自蜀中为上。现今只用白色拓丝为上，秋蚕丝为次。冰弦以素色天然维妙音，若朱弦或微色新滞稍浊而失其木质的音质等（出自赵汝珍：《古玩指南全编》第五章古琴313页）。古琴使用丝弦所发出古朴的声音，绵长的韵味，既有象物拟声的描绘（如流水），更有抒情写意的表现（如用吟、猱、绰、注等指法写意表情），更重要的是它贴近自然的声音，可以同时将操缦与聆听之人引入一种化境，即使并非知音也同样容易为之感动：“而丝之器，莫贤于琴。是故听其声之和，则欣悦喜跃；听其声之悲，则蹙頞愁涕，此常人皆然，不待乎知音者也。若夫知音者，则可以默识群心，而预知来物，如师旷知楚师之败，钟子期辨伯牙之志是也。”

→琴歌、琴曲皆心声

古琴不仅在琴制上凝聚了古人哲理性的思想，而且古琴的琴歌、琴曲创造都具有深刻的文化内涵，每一首琴歌、每一段琴曲均有其动人心弦，教化心灵的故事由来。早在先秦时期，就出现了表达民间爱情的优美情曲《雉朝飞》，《诚一堂琴譜》中称它“奇音妙趣”。古琴中所蕴含的瑰宝，远超音乐的本身，达到身、心、灵各面的调和，无我调和的精神层面。相信古琴蕴含的琴道、琴德也是一个正常社会应具有的文化内涵。古琴又有着极为广阔的艺术表现力，清越、古朴、圆浑而又极富穿透力和质感，所以其表现境域十分宽广：清微淡远的《平沙落雁》、质雅清纯的《梅花三弄》、悠闲舒缓的《渔樵问答》、刚烈粗厉的《广陵散》、哀婉沉痛的《长门怨》、气势磅礴的《流水》……这些乐曲所表现的内容极为广阔，从社会政治到人伦情感，从花鸟虫鱼到自然山水，无不进入过古琴表现的境域；而一旦经过古琴的表现，它们就立刻获得了巨大的艺术魅力。这至少说明了古琴作为乐器的极为广阔的表现力。

如果说古琴是高人名士，那末箜篌便是袅袅婷婷、飘逸优雅的上古佳人。成谱于1400多年前的《碣石调•幽兰》，表现了孔子深沉哲理的思维形象；《离骚》《泽畔吟》叙述着屈原忧国忧民的宏大胸怀；《广陵散》则以庞大的结构、恢宏的气势，再现了奴隶反抗奴隶主压迫的历史题材；多少首《胡笳》、《胡笳十八拍》、《大胡笳》、《小胡笳》如歌如泣地叙述了两千年前女主人公蔡文姬的不幸身世，使多少位唐宋诗人深深动情而为之留下了篇篇佳作；表达南宋末期朝廷濒临灭亡之际，人们对祖国山水的眷恋与赞美的名曲《潇湘水云》，又使六、七百年来的后人为之击节称绝；琴歌《汉节操》及原词原曲的《满江红》，更是直接表现了中华民族威武不曲、百折不绕、忠贞爱国的民族精神；叙述友人依依惜别的《阳关三叠》，更是已成为千余年来的人间离别绝唱……这一类琴曲题材重大正气，内容深刻严肃。它们以写实的手法反映了历史上的重大题材，反映了当时人们的思想情感与是非好恶。这些乐曲与当时代的社会生活紧相联系，广泛而深刻地牵动着人们的思想情怀。

→修琴如修身的讲究

文人们认为修琴如修身，须做到如参禅气功修炼状态下的“神闲气静”，进而入“蔼然醉心”的精神、心理层次（出自凌绍生1996“古琴与中道”，载于《中国音乐学》﹙季刊﹚1996年第3期）。因此要求演奏时要从容洒脱，弹前又要“焚香、沐浴、宽衣，以求心境”。一些古代琴家更有所谓“五不弹”之说——“疾风甚雨不弹，尘巿不弹，对俗子不弹，不坐不弹，不衣冠不弹”（出自刘承华1999“古琴的文化审美内涵”，载于《黄钟﹙武汉音乐学院学报﹚》1992年第2期）。这是将鼓琴视为一种出尘、高贵的艺术。庄子云：“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故弹琴者至于忘机，乃能通神明也。”在能够做到忘心机，就能够通神明。

古琴的韵味是虚静高雅的，要达到这样的意境，则要求弹琴者必须将外在环境与平和闲适的内在心境合而为一，才能达到琴曲中追求的心物相合、人琴合一的艺术境界。在这一方面，伯牙的经历可称为后世的典范。传说，伯牙曾跟随成连学琴，虽用功勤奋，但终难达到神情专一的境界。于是成连带领伯牙来到蓬莱仙境，自己划桨而去。伯牙左等右盼，始终不见成连先生回来。此时，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到海浪汹涌澎湃地拍打着岩石，发出崖崩谷裂的涛声；天空群鸟悲鸣，久久回荡。见此情景，伯牙不禁触动心弦，于是拿出古琴，弹唱起来。他终于明白成连先生正是要他体会这种天人交融的意境，来转移他的性情，后来，伯牙果真成为天下鼓琴高手。

古琴文化与儒、释、道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千百年来，文人士子的四艺（琴、棋、书、画）生活，造成了国人爱琴尊琴的民族特有的心态。是古代每个文人修身养性的必修之乐器。嵇康在《琴赋》中说：“众器之中，琴德最优”；所谓“士无故不撤琴瑟”，“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慆心也”，可见“琴”在文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中国琴文化，随着华夏历史，不知不觉地深深嵌入国人灵魂的深处。纵观华夏文山艺海，博大精深，而琴之为艺，首推众艺术精元。琴声即是民族之心声，以它为艺术的代表。琴之为艺，通性坚强，其美高德致，如金似玉，所谓“金声玉振。”琴韵已和“虚静”、“和雅”、“清淡”情景相融的审美情趣。“味外之旨、韵外之致、弦外之音”是琴乐深远意境的精髓，和儒释道相通，深深浸淫在博大精深的中华民族文化中，并赋予琴乐以独特的文化内涵。

→流传千年的珍品

△东汉宴乐画像砖（成都昭觉寺出土）

02

古琴是中国古代地位最崇高的乐器，位列“琴棋书画”之首。“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典故流传千载，至今为人津津乐道。可以说，古琴的意义与价值远远超出了一般的乐器，古琴音乐的文化内涵也远远超出了音乐的范畴。但是，古琴的生存状况不容乐观。懂古琴的人本来很少，加上古琴很少在公众场合演奏，致使大众对古琴的熟悉和重视程度很低，很多人把古筝和古琴混为一谈。一个事实是，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现，现在已经没有专门从事古琴研究的人了。

△古琴、古筝傻傻分不清

2009年11月17日至19日，笔者有幸参加了浙江省博物馆举办的“中国古琴国际学术研讨会。”并聆听了“凤凰和鸣”浙博唐代雷琴演奏会。他们大胆的探索藏琴“古为今用”，开启了历史先河。

上海民族乐团古琴专家龚一说：馆藏古琴是“活琴”而不是放在博物馆成“死琴”，馆藏古琴文物如何应用？古琴是放在库房里烂掉很是可惜，同时又束缚了一件古琴的另一个价值作用。制作一件古琴价值非常之高，博物馆的藏琴就是要用来弹奏。对于爱好古琴家来说，可期待着到博物馆来演奏。

南京艺术学院古琴专家成公亮先生说：从2006年起，几年受浙博邀请，帮助浙博调两张雷琴琴弦。唐代雷威第一名家所制“彩凤鸣岐”琴和“蜀中九雷”之一雷霄所制“来凰”琴。两张琴的声音风格不一，“彩凤鸣岐”琴声音温和悦耳，“来凰”琴声音苍劲浑厚。

△成公亮先生用唐琴演奏

03

2003年11日7日，中国古琴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人类口头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名录》，古琴的申遗成功，为古琴艺术的定位找到了依据，为古琴的抢救、保护、继承和发展奠定了基础，它预示着古琴将超越国界，超越民族，为全世界人类所认识，所接受，所欣赏，成为全人类共同的精神文化财富。从世界文化的角度来审视古琴，人们会感到古琴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

△美国古琴家唐世璋现场演奏

在外国人眼里，中国古琴是崇高的东方文化的代表和象征。美国旧金山交响乐团团长爱丽丝夫人在扬州听完琴曲《渔樵问答》后，赞不绝口说：“中国古琴艺术是世界上杰出的音乐艺术，比交响乐更具深刻的感染力”（出自田步高2009年11月《人类口传与非物质遗产”——古琴的保护和抢救》）。1986年《》有篇题为《寂静的音响来自中国》称“没有任何乐器能在体现中国伟大的传统文化气息能力上与古琴相比——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遗产处处长爱川纪子谈及古琴未来和发展趋势时说：“我持乐观态度，我认为把古琴介绍给全世界人民是很有意义也很必要的一件事”。从中国文明史角度来审视古琴，中国古琴是极具中国特色的国宝乐器，古琴艺术不是老古董，而是中国能屹立于世界民族艺术之林的先进文化的代表，中国古琴应成为和平的使者，成为世界和平的吉祥物，古琴完全可以代表中华文明作为国礼走出国门，像日本古筝一样成为国际性的乐器。

04

中国古琴申遗成功七年之际，古琴的发展和现状还是令人堪忧。当今大学校园里吉他、提琴、西洋管乐随处可见，却很少有人学弹古琴。中国古代各朝代的上层人物都热衷于古琴，可当今，各级政府中和基层干部中无法寻觅古琴知音。

05

古琴艺术要不要抢救、保护，古琴艺术能不能继承和发展，这是关系到国家文化建设事业的大事，这里有一个对古琴重新认识的问题，也影响到政府领导对古琴的看法。有一种观点，认为古琴是古代文人自娱自乐之器，不是表演艺术，不适应大庭广众，其实这是一种片面的认识。

古琴从诞生起就具有自娱和娱人的双重功能，文人琴家当然是属于自娱范畴，他们大都弹给自己听，修身养性，陶冶情操，但古代还有一大批职业琴人及宫廷乐师，他们以古琴演奏为业，是在实践古琴娱人的功能。我们把这种称之为艺人琴，仲子期能从伯牙的演奏中感悟到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的意境。当今古琴音乐会都是一个话筒，一张琴，一人弹琴，百人听，这难道说古琴不是表演艺术不适合大庭广众吗？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古琴远离时代，与现代人不能产生共鸣，古琴不宜创新也不要发展。这是制约古琴发展的又一种错误认识。

古琴是中国音乐文化灿烂的极品，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积淀，由于他出身高贵一直被当作帝王文人的专利，与人民大众相距较远。在中国各历史阶段都有“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的现象。但这不是古琴乐器本身的问题，而是乐曲需创新的问题，即便如此，仍然是“士无故不撤琴瑟”。

撩开古琴神秘的面纱，古琴不是法器，而是一种民族乐器。在当前青少年学琴人数不断扩大的今天，古琴应和古筝、二胡、琵琶等民族乐器一样得到推广和普及。古琴的缺陷是音量不大，但扩音电声设备和先进的科学技术是可以使古琴的音响变得更理想。古琴是寂静的艺术，在物质文明不断丰富的繁华喧嚣的时代，人们处在激烈的竞争环境中，身心疾患者与日俱增，多听一些古琴音乐便多了一份宁静，多一人学琴，多一个知音，好似红尘浊浪中多了一股纯澈的清流。

这就是古琴的魅力；

这就是古琴能与时代产生的共鸣。

文：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