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攥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车载导航显示已偏离原定路线三百米。后视镜里追来的车灯忽明忽暗,像极了董事会上股东们审视的目光。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山路旁的木牌——「草堂书院」四个褪色的朱漆字在雨幕里若隐若现。
推开竹门的刹那,雨丝裹挟着青苔的气息扑面而来。小院中央的石磨上,半筐未剥的板栗沾着晨露,屋檐下晾着的艾草在风里轻轻摇晃。正犹豫间,西厢房的窗棂吱呀推开,银发簪着蓝布头巾的老妇人探出身子:“小伙子,外面雨大,进来喝碗姜茶。”
廊下的紫砂壶正吐着袅袅白烟,老妇人用粗陶碗给他斟茶,指节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我叫阿梅,这院子原本是儿子开的书院。”她摩挲着杯沿,“他非要去城里闯荡,如今只剩我和这些老物件作伴。”
次日清晨,林瑜被此起彼伏的鸟鸣唤醒。推开窗,阿梅正踮脚给屋檐下的风铃系新穗子,竹篾编的铃身绘着褪色的莲花。“这是客人留下的,说能带来好运。”她笑着递来竹扫帚,“帮忙扫扫一下院子的落叶”
午后暴雨突至,林瑜跟着阿梅抢收晾晒的笋干。潮湿的空气里,他瞥见老人后腰别着的旧收音机,天线缠着医用胶布。“以前儿子总说要给我换智能音箱。”阿梅将笋干塞进陶罐,“可这老伙计,能收到后山竹林的风声。”
第五日深夜,林瑜被低低的啜泣声惊醒。月光下,阿梅抱着褪色的旅行背包,从里面掏出泛黄的登机牌和皱巴巴的奖状。“这是他第一次创业得的奖”老人指尖抚过奖状边缘,“说等赚够钱就回来重修院子。”
离别的清晨,阿梅往他包里塞了把青瓷茶盏。“这是客人留下的,说见我总用粗陶碗。”她别过脸擦拭眼角,“记得用山泉水泡,茶烟会在盏里打转。”
返程的高速上,林瑜接到助理电话:“林总,合作方同意重新谈判!”他望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青山,摸出茶盏倒上矿泉水。虽然没有山泉水,可升腾的热气里,恍惚又看见阿梅踮脚系风铃的身影,像极了儿时母亲在他书包上别平安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