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颁奖礼当天,前后有好几个人帮马雷克调整领结,但他上台领奖时,领结还是歪的。
终于等到《波西米亚狂想曲》在国内正式上映,很多朋友也又在影院里刷了一次。
于是,也借机会聊聊关于这部影片,或者我们就从拉米·马雷克凭借《波西米亚狂想曲》拿到的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开始。
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马雷克在获奖感言中说,“或许我不是显而易见的选择,但我想这个选择也算行得通。”
我们可以将这句话理解为他的自谦之词,另一方面,这句话也是对那些质疑他出演皇后乐队主唱弗莱迪·默克里的正面回应。
如果没有看过马雷克在《波西米亚狂想曲》中的表演,观众的确很难将《黑客军团》中内向孤僻的艾利奥特与舞台上激情四射的默克里联系起来。
《黑客军团》中,马雷克出演的男主角艾利奥特。即便是拿到奥斯卡之后,马雷克仍旧感慨说,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演这个角色,“没看到过哪个主角是长我这样的。”
皇后乐队的主唱弗莱迪·默克里
脱口秀主持人吉米·法伦在采访马雷克的时候,直言:“我觉得你长得不像默克里,换做是我,不会找你来演他。”
影片上映后,尽管诸多影评人对于《波西米亚狂想曲》这部影片褒贬不一,但几乎所有人都对马雷克的表演赞不绝口。
看到影片中皇后乐队1985年LiveAid演出片段时,吉米·法伦想的是:“这是LiveAid现场演出片段剪出来的吗?”
皇后乐队主唱弗莱迪·默克里VS《波西米亚狂想曲》中的默克里
作为皇后乐队的忠粉,从看到《波西米亚狂想曲》开场,默克里走上LiveAid舞台的背影开始,我就已经确信,马雷克的表演不会让我失望。
“如果我们真的搞砸的话,他们就能立马叫停这个项目,打包回家……还省了6000万美元呢(影片的实际制作预算为5200万美元)。”
而《波西米亚狂想曲》的片方之所以会选择“小心驶得万年船”,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影片正式开拍前,已经经历了太多波折。
早在2010年,布莱恩·梅就宣布,以皇后乐队为主角的传记片正在运作,而萨莎·拜伦·科恩(《波拉特》《独裁者》))将出演乐队主唱默克里。
但随后,萨沙·拜伦·科恩就因为“创作分歧”推出了这个项目。据称,他想要一部写实向的R级电影,而乐队成员布莱恩·梅与罗杰·泰勒更想要的一部PG级别的电影。
另一方面,梅和泰勒还担心,萨沙·拜伦·科恩出演喜剧的经历会在某种程度上会让观众有所分心。
皇后乐队吉他手布莱恩·梅(右二)与鼓手罗杰·泰勒(左二)与在《波西米亚狂想曲》中分别扮演他们俩的格威利姆·李(右一)与本·哈迪(左一)
后来,传出本·威士肖有望出演默克里,导演人选也确定为英国导演德克斯特·弗莱彻(《飞鹰艾迪》)。
然而,随着编剧安东尼·麦卡滕(《万物理论》《至暗时刻》)接任皮特·摩根(《女王》《极速风流》)为影片执笔剧本,《波西米亚狂想曲》的导演人选也换成了布莱恩·辛格(《非常嫌疑犯》《X战警》系列)。
马雷克深知接下这部电影的难度和风险所在,但他更加知道,弗莱迪·默克里这样的角色就是“大家都在寻找的那种下一个伟大的角色”,能碰到这样的角色是他的幸运,他必须要抓住这种运气。
在好莱坞,这样的机会和运气对于父母都是埃及移民的马雷克来说,更是难能可贵,“对于默克里这样的角色,十年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在洛杉矶出生长大的马雷克小的时候对于城市另一边的好莱坞几乎一无所知。他的父母希望他成为律师。而他实在学校出演舞台剧时,才第一次感受到表演带给他的巨大情感冲击:坐在台下的父亲因为他的表演备受感动。
经过四年戏剧专业的学习之后,马雷克的职业生涯也并非平步青云。从美剧《吉尔莫女孩》中的客串角色开始,马雷克先后凭借《家庭战争》中的肯尼以及《博物馆奇妙夜》中年轻的法老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
《博物馆奇妙夜》中,马雷克饰演的法老
剧集杀青的时候,汤姆·汉克斯对马雷克说,希望下次能跟你合作。而在汤姆·汉克斯自导自演的《拉瑞·克劳》中,马雷克的出现也足以说明,汤姆·汉克斯当时说可不只是一句客套话。
《太平洋战争》里,马雷克饰演的Snafu可以说是让人又爱又恨
美剧《黑客军团》之于马雷克的意义已经无需多言——他凭借这部剧成为艾美奖最佳男主角(还清了大学的助学贷款)。但在剧集主创山姆·艾斯梅尔看来,也是马雷克才成就了这部剧。
马雷克之前,艾斯梅尔已经面试了大约100个演员。艾利奥特冷漠,不招人喜欢,但是马雷克表现出的脆弱、痛苦却让这个角色变得人性化,艾斯梅尔甚至觉得是马雷克让他明白,艾利奥特到底是什么样的。
按照马雷克研究角色的习惯,他喜欢由内而外地去理解和表现角色。他会思考这个角色会听什么音乐,还会为角色创造出一些过去的记忆。
但在出演默克里时,马雷克则采取了完全不同以往的准备方式。这一次,他选择先从人物的外形着手。
作为最伟大的摇滚音乐人之一,除了他的歌声,默克里的形象与表演风格早已经成为ICON级别的存在。当默克里在舞台上表演时,他的存在仿佛如神祗一般,闪耀、夺目。
弗莱迪·默克里
另一方面,媒体将舞台之外的默克里描绘成一个酒神式的人物,双性恋、耽于享乐。默克里曾经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自己的兴趣爱好是“做很多的爱”,甚至自称“我就是个靠音乐卖淫的。”
为了出演默克里,马雷克看过了无数他的影像资料。
他了解到默克里原名是FarrokhBulsara,父母都是来自印度的拜火教徒,他17岁时才从印度辗转到坦桑尼亚最终移民到英国。
在知道了更多关于默克里的人生经历之后,马雷克找到了他与默克里的共通点,对于出演默克里这个角色反而有了信心。
在马雷克看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改变人们对于英雄的想象,而在于讲述默克里不为人知的那些故事:舞台之下的他是怎样的,他是如何在挣扎中认清自己的,他是如何面对孤独的。
换句话说,在默克里去世二十多年之后,《波西米亚狂想曲》以及马雷克的表演,需要让观众得以重新认识、审视默克里和皇后乐队对于这个世界所造成的巨大影响。
这样的影响,绝不仅仅在于大型体育比赛的现场,大家有了可以一起合唱的歌曲。
1970年代的皇后乐队VS《波西米亚狂想曲》中的皇后乐队
在皇后和默克里的歌声中,我们总能感受到一种力量。那种力量让我们相信,我们可以成为任何我们想要成为的人。
或许也正是这种力量,让开拍后依然坎坷不断的《波西米亚狂想曲》最终能与我们见面。
弗莱彻不在乎最终能否得到导演的署名(他最终的头衔是执行制片),“我很骄傲能够参与进来,帮助完成一部我认为伟大的电影。”
而传闻与导演布莱恩·辛格在片场发生过冲突的马雷克,尽管表示自己与布莱恩·辛格的相处,“完全不是令人愉快的”,但他还是努力“把弗莱迪放在第一位。”
早在《波西米亚狂想曲》这个项目真正启动之前,马雷克就投入大量时间进行形体与语言训练。
他跟形体教练一起观看默克里的影像资料,1985年的皇后乐队LiveAid的演出录像,看了上千次。他们还从影片《歌厅》(1972)中寻找灵感。
因为默克里比普通人多了四颗门牙,服装设计给马雷克打造了一副假牙。马雷克随身携带着,有空了就戴上假牙练一会。
他观察默克里家人的发音方式,以更好地模仿默克里讲话的语调——一个人讲话、发音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家庭的影响。
同时,马雷克还要上钢琴歌并学习歌唱。影片中,默克里的歌声是由默克里、加拿大歌手马克·马尔泰勒(声音与默克里非常像)以及马雷克三个人的声音混合而成。
按照奥斯卡现在的规定,只要不是纯粹的歌舞片,男女主角的歌声可以不是自己的。
比如,让杰米·福克斯拿到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音乐传记片《灵魂歌王》。那部电影里所有歌唱部分,全都直接使用了原型人物雷·查尔斯的原唱。
有了以上种种背景,再将马雷克的表演斥为“假唱”未免显得过于苛刻。先不说,马雷克的唱功能否达到默克里的高度。观众能否接受皇后乐队传记片中的歌声不是皇后乐队和默克里的,也要打上一个问号。
或者说,相比于复原默克里的歌声,更多人在意的是,马雷克能否“复原”默克里这个人。
《波西米亚狂想曲》中扮演皇后乐队贝斯手约翰·迪肯的约瑟夫·梅泽罗曾经与马雷克一起拍过《太平洋战争》,两人认识的时间超过了十年,十分熟悉彼此。
他在回忆起第一次看到马雷克变身成默克里时说,“我看着他粘上胡子,戴上假牙,简直是亲眼看着他变成弗莱迪。我看到他的服装、动作……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而这大概也是许多人看过马雷克重现弗莱迪·默克里在LiveAid现场演唱之后的感觉。
从戴假发、粘胡子、到贴上假鼻子一整套下来,马雷克明天早上化妆要用掉差不多两个小时时间。外形上的改变,让他看上去尽可能地更像默克里。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让我们从马雷克身上看到默克里的,是他的表演。
《波西米亚狂想曲》工作照
就像影片的化妆师简·塞维尔(《丹麦女孩》)所说的那样,“你能让人戴上假体,但我不认为这就是秘诀。你需要找到合适的演员,是演员让一切起了作用。”
《波西米亚狂想曲》中,镜头从LiveAid现场七万余名观众(当然是通过特效做出来的)中穿过,对准舞台上坐在钢琴前的马雷克,观众几乎可以看到他的瞳孔的变化。
影片中默克里的眼睛是蓝色的,而现实中,默克里的眼睛其实是深褐色的。马雷克之所以没有选择通过戴美瞳来掩盖他本身的眼睛颜色,大概也是因为美瞳很可能会遮住他眼睛里那些细微的变化。
你或许会注意到他们眼睛颜色的不同,或许没有注意到,但最终你会看到默克里,那个要用声音把天空捅出窟窿的传奇,那个经历了挣扎之后,重新爱上自己,并给予所有人力量的男人。
默克里在临终前告诉皇后乐队的其他成员,“做你们想做的,别让我觉得无聊。”拍完这部电影之后,拉米·马雷克相信他们做的事情,应该没有让默克里感到无聊。
在皇后的音乐中,我们好像真的可以成为最好的那个自己。
就像维纳斯诞生于泡沫一般,舞台上犹如天神的默克里也诞生于他的经历和磨难。
如果说弗莱迪·默克里的伟大在于他最终成为了生来就要成为的人,那么我们可以说,马雷克表演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重现了这种伟大诞生的过程。而这种重现,正是他的表演之所以动人的终极奥义。